悲歌唱彻,前尘挥袖

【红敬】人非草木(补档)

莲巳敬人至今都不太愿意去想那段日子他到底怎么过来的。

把回忆画进漫画里本是想借此彻底放下过去的感情,没想到这部漫画阴差阳错成了现象级的大热作品,以天价卖掉了电影改编权不说投资方的合同上还白纸黑字的写着聘请原作者担任编剧,要是那时候他就察觉了这事到底有多不对劲估计也就到此为止回家喝茶撸猫了。

——天知道他看到鬼龙红郎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好像在弹幕网站看片儿高能预警都不带的直接蹦出来一怪兽满心妈卖批不知当不当讲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是自个刚刚把弹幕关了......

自作自受呗,就算那一瞬间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也是一样。

 

十几年过去感情因素似乎已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莲巳敬人还能如同陌生人或者普通老同学一般面对鬼龙红郎。并且他们原本是什么关系也还是个问题,队友的话红月早就没了,挚友又实在是算不上,至于前男友什么的,难道不是早该把对方直接扔进分类垃圾箱还是不可回收那边儿的吗?

可是他难受,特别难受,到了多看一眼心脏就要裂开的地步。

 

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莲巳心底纠缠许多年,怨念也好执念也罢,总归是什么都没忘掉。而且正如当年的鬼龙了解他那样,想让他对这个人一无所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也是因为如此,他才始终无法释怀他当年的沉默不语。

他了解鬼龙有多不擅长说谎,也就是说他不说话的时候就代表着他不能说出真相,放在感情这一特定范围内的话,十之八九是于心有愧。然而变心是第一个被排除的因素,是不是这种人且不说,当年的红月无论谁都没那个美国时间。

最自暴自弃的那几天莲巳想着干脆就当他去喜欢别人了算了也给好自己个痛快,最终却败给了心底的不甘。其实这大概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欣慰,由于非外界因素导致的关系破裂对双方所造成的损失往往是等价的。

这令他心痛莫名,却又存有一丝绝望的快意。

那么到了现在就能甘心了吗?

怎么可能?

那曾是令他决意背离人生轨迹去爱的人,事到如今至少也要给他个能令他不再为自己曾经的选择耿耿于怀的理由。

哪怕是当时的他最不愿看到的情况也好,或许应该说那样反而才是最理想的状况,再不甘心也能彻底死心。

虽然他现在的状态和心如死灰仍旧没什么本质差别就是了。

 

 

鬼龙红郎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再看见他,在那双眼睛的主人失手把笔掉到他脚边之前,他一度以为自己又陷入了某个未知的梦境。

普普通通的lamy2000宝珠笔,长年累月玻璃纤维外壳已然磨得光滑,笔握处有一道清晰的裂痕。

“又摔裂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莲巳敬人极其自然地从他手里抽走自己用了十几年的笔一边还不忘道了声谢,面容比起从前甚至令人感到陌生,皱着眉头苦恼的样子却一点没变。鬼龙红郎这才看到,笔的另一侧多了条新伤。

“抱歉......”
“没关系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看向鬼龙红郎的眼睛如同蒙尘的绿色玻璃。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眉心的皱纹。

 

真正想说的话没人能说出口。

 

某次莲巳为了给任性的青梅竹马收拾烂摊子通宵加班,他放心不下去学生会室看他的时候被桌上堆积如山的咖啡罐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二话不说硬是把人扛回了红月休息室。没记错的话第一条裂缝似乎就是在那时候形成的。

他们之间有那么多,一幕幕场景都在岁月的冲刷下渐次模糊,只剩离别时鲜明的痛楚清晰如昨。所有的爱恋都成了那一抹血痕的底色。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继续下去?在恋情已经不能够带来丝毫愉悦而只有痛苦留存的时候?

曾经他这么自我质疑过,后来才真正认识到感情的问题上什么逻辑都走不通。无论过去多少年,当初的心情始终未曾改变,无关歉疚甚至也不再是单纯的恋爱感情。

只是无论如何都想留在这个人身边,值得为此付出任何代价的心情。

悲哀的是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亲手推开了想要守护一生的人之后许多年,从梦境中清醒后就再也看不到那张脸。

何其痛苦,却都是他鬼龙红郎自作自受。

 

 

涂了果酱的面包片掉在地上的一定是有果酱的那一面。事物总会不受控制地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就好像你昨晚喝醉了酒今早才从床上醒来,工作快迟到了不说怀里还抱着喜欢到不能碰的人,床铺凌乱身无寸缕,苍白肌肤上绮靡的印痕足以说明一切事实。

重逢以来的第一次身体接触,以最无法被接受的形式发生。

莲巳不能碰酒是鬼龙高中时就知道的事情,易感体质加上分外脆弱的胃部给了他拒绝这一切的理由,一定程度上也催生出了昨晚的状况:被敬酒的人碍于面子接了几杯,等他发现不对劲时那双冷静的眼眸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即便后来所有针对他的敬酒都被自己挡下,散摊后他也没剩多少神智在了,稀里糊涂的就被旧日恋人抱上车带回了家。

在明知他一个眼神就足以打碎仅存所有理智的情况下。

 

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不知是谁先吮上谁的唇,外套交缠着散落在客房床边的地板上,舌头带着淡淡的清酒味道。无力抗拒继而随波逐流,身体酥在鬼龙红郎怀里,片刻之间便被彻底掌握。眼镜被拿掉了,略长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双眸,遮掩那些复杂的悸动,完全出自于本能。

焦渴的肌肤贴上去,干涩的唇吻下来,禁欲而严谨的衬衫被剥开,单薄苍白的躯壳此刻终于称得上是身体,微微泛起粉红色的胸口带出些情色意味,破开表层的坚冰温暖润泽如春水。

后来的事无论谁都记不太清,意识模糊时身体仍旧在缠着红郎索求无度,最后一次高潮过后软弱无力的手臂几乎要缠不住他的脖颈,隐隐约约地听到他在耳边一声一声唤着keito,想去问为什么,眼眶中泪水止不住的流。

 

血肉之躯的知觉远比话语或记忆更能够反映一个人真实的内心。

除去自我欺骗的部分,莲巳敬人从未真正觉得过鬼龙红郎会对他之外的人心动。单纯的身体快感激不起心房如此强烈的共鸣,寻常执念亦不会被年岁在心头磨得愈发深重。明知念念不忘纯粹是在给自己找罪受,然而引颈自戮总会有个心甘情愿的理由。

恋情进行到这种地步,已经能算进无药可救的范畴了吧?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说法任何毒品都戒不掉,然而生理上的毒性借助药物即便无法彻底清除也能控制在不受危害的地步,这就意味着几乎所有人都是倒在了心瘾的门槛上。

毒品的作用机理是刺激神经中枢分泌多巴胺与阿片肽,收效与恋爱感情发生时别无二致。

 

 

无论如何那天过后鬼龙红郎再没了莲巳敬人的任何消息,心知他定是又缩回了漫画家的壳子里装蜗牛,毕竟那里已然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这么想着心脏涩的发疼,被思念与悔恨划满了细细密密的伤口。

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觉悟后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他所能够承受的痛苦。哪怕是在将自己的部分忽略不计后。

天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现在的莲巳敬人的,曾经可以连着说教他几个小时的家伙如今面对他安静的如同一株植物,漂亮的绿眼睛对着阳光仿佛能透出叶脉的纹路,或许是长年室内工作不见天日的缘故,身体的色素值被诡异地拉低,薄唇如纸面色如雪。

记忆里他生动鲜活,现实中他苍白沉默。

这就是他想要给他的结果吗?

这么想着心脏都要被砸碎了。

当年的决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原谅的事情,这一点鬼龙红郎早就明白了。即便如此,想要守护那个人的心情不仅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愈演愈烈。

这样的结果,怎么可能甘心呢?

即使事到如今令他获得幸福可能性更大的选择是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也不会再离开了,不被接受没关系,只能退到一边去远远看着就好。不过是换了一种更为安静的方式去爱他而已。

——连同他流下的血和泪,一滴不剩地去爱。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找了天祥院,他给我的地址。”

意识到自己再次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麻烦竹马坑了的莲巳敬人不由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压了压心跳脸上一派波澜不惊的放他进了门。

曾经无数次设想出重逢的场景,没有任何一种与现在的相符。正如他可以轻易地想象出鬼龙会说些什么,却依旧束手无策。

事实上就连自己的选择他都还没搞清楚,事到如今反而已经不想去追究为什么。

 

“我这样……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莲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头微微歪着,眉毛疑惑地皱着,脸上没有半点爱恨,仅仅是问一个让他迷茫的问题。

“像我这样的人,被迷的神魂颠倒不说,最后还狼狈的逃跑了......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心里有快感吗,鬼龙?”

说这些话时美丽的绿色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脆弱的像是冰凌。

 

那个眼神依旧是记忆里的少年,不论过了多少年。

 

回答他的是一个拥抱,手臂的力道勒得他骨头生疼。

“......莲巳老爷啊,一开始我就没有想你原谅我,这种事情,可是连我自己都做不到的啊。但是...也不知道这么说你会不会相信,能让你难过成这样的事,我可没那么大能耐。

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相信,如果不想听的话,现在就把我推开也可以。

我爱你,从一开始到现在,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不能接受的话也不用在意,绝不会因此打扰到你。

让我留在你身边,只有这一件事,你允许的话我就不会再离开了,在你厌倦了这一切要我彻底离开你的视线之前。

对不起...但是...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真正想要说出口的是什么呢?又或者这种场合下语言早已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头顶传来极轻柔的触感,像是爱惜猫儿一样,鬼龙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胸口紧贴着胸口,心跳同步了心跳。

像是在说你回来了。

像是在说我回来了。

 

或许再过几年他能够成熟到了无遗憾,然而现在就算这颗心烧成了灰烬余温犹存

既然最惨痛的后果不过如此。

 

手心与冰冷的指尖相触,幻觉似的,鬼龙终于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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