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一条浮舟。

毕业祭(十二) 吉野千秋的画(二)

这章有点无聊很致郁谨慎食用......


“你终于醒了。”

“现在几点了?”

“上午11:52,你睡了快四十个小时了。”

 

全然陌生的环境,触目可及一片雪白,阳光透过窗玻璃明亮的刺眼。抬起右手轻揉了一下眼角,左手向枕边摸去,习惯了将手机放在枕头左侧,想看一眼时间。

“给。”

柔和而略带疲惫的声音,轻微的响动后眼镜落在手心,相互触碰的指尖冰凉。

我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记忆截止在我浑身湿透满心疲惫倒在沙发上的一刻。之后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里过往清晰如昨,甚至能记起铅笔的牌子笔杆的颜色和握住它的漂亮的指节。

“千秋...他怎么样了?”一开口才发现,嗓音已经沙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清楚这一点的我心底并无一丝触动。

是彻底死心了吗?关于他的一切事情我早已失去了正常判断思考的能力。现在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我想不出它的具体成因。

久久的沉默过后,我戴上眼镜,睁开了眼睛。

“他喝了氰化钾。”

果然......

“我帮你给白川老师请了假,高烧转肺炎,差一点就要命了。这两天好好休息。”

“嗯。”他转身开门出去,我轻轻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状况。

 

吉野千秋这个人,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已经不在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没有哭,因为没有理由。

我为什么要为他流泪呢?

更可悲的明明是我才对。

 

胸口像是压上了铅块,那份沉重直坠入灵魂。

脸埋在被子里,无声无息的红了眼眶。

无论发生过什么事,失去千秋依旧痛无可痛。更遑论还是以最为纯粹残酷的方式,从微微跳动的心脏上,一刀一刀挖下唯一柔软温热的部分,每一刀精准地断掉血管擦过神经,疼痛到了临界值后便是麻木。

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意义何在?

 

最终我还是没有为千秋流一滴眼泪,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尚算是求仁得仁。也许我更该把眼泪留给自己之前失败到无可救药的十年,可我偏偏最看不起这类自怜自伤之人。

我爱过他。

这样就够了。

不过如此而已。

 

这么想着我反而笑了,茫然的意味不明的表情,抬手抚摸唇角感受到明晰的弧度,常人眼里算得上惊艳的漂亮。

和千秋不同,我很少笑,除了在他面前。令我发笑的事情少之又少。

除他之外我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家人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我的世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他是我与外界的唯一联系。

现在这唯一的联系也断掉了。

我还能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雨中的街道上,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个方向,只是在一味的向前走下去而已。

不能停,我告诉自己,不能停下。

路遥远的好似没有尽头,雨点没头没脑地砸下来,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格外沉重,雨水的冷渗入骨髓,意识在流失。

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雨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一刹那间路面亮起,反射出强烈的光辉,经由雨滴的折射而显得无比绚烂——

——那是车灯!

 

记得当时我就想过有辆车撞过来就一了百了,看来大家心意暗投,就这样结束大约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生平素来冷漠从不知何为与人为善,再加上就这么死掉算是自杀,天堂是绝对上不了了。

如果真的有地狱的话,还能见到千秋吗?

......

 

  我没有死。

    千钧一发的时刻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从那条车道硬生生拽了出来。过分的力道几乎要将腕关节捏碎一般,很疼。我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他身上。额头磕到了他的下巴,他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那个声音直钻入心底,说不出的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它的主人。

为什么要阻止我?

明明我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啊?

我看向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脸,剥落所有看似坚强的外壳,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的凄惶。

“为什么......”

颤栗着苍白的嘴唇,微弱的声音在向那个不知身份的人发问。

他没有答话,而是在下一瞬间,将我死死扣在了怀里。

我的脸贴着他温热的颈侧,几缕湿发蹭的脸颊微微发痒,下巴搁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肩背与腰侧被他的臂膀牢牢禁锢。明明是粗暴的动作,却好像在对待珍宝。

并非占有欲的表现,仅仅是害怕怀中人再次受到伤害。

我抓着他衬衫的衣襟,毫无疑问,他的体温令我安心。像是确认了我的安全,他的手臂松了下来,却没有放开。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冰冷的身体依偎着他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此刻脑海当中的名字呼之欲出,我不敢确定,但似乎也别无他人。

话说,又为什么会是那家伙啊......

 

“醒了?”

从病床上醒来,身上还是那身病号服,和记忆里残留的那场雨中截然不同。

梦吗?

一扭头伊集院响正一脸疲惫的打着哈欠,他的头发被压乱了,眼下看得出明显的一圈乌青,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很久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等等!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写完资料过来,看见你睡了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结果你突然抓着我的袖子不放,我又不想吵醒你,就一直呆到现在咯。”

他轻描淡写的说,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心头一动。

“现在几点了?”

“下午四点三十五。”他看了一眼手表,抬起头回答道。

天还没黑啊......

也就是说...梦境里漆黑的雨夜,在现实世界中,竟然一直都是白天?

低头猛然发现自己左手还攥着一截皱巴巴的衬衣衣袖,连忙触电似的放开,脸顿时从发际红到了耳根。

“十分抱歉,我......”

“没关系的。”他对我笑笑,笑容却隐含着几分苦涩和自嘲。

“要不是我,他不会死,你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不。”我想了想,“不怪你。”

虽然说换个人来就可能完全拿这个案子没办法,但换做其它的案子警察的职责和立场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说到底这是个概率问题,能造成现在的结果,责任并不能完全归到某个人头上。

命运。

脑海中有那么一瞬间突然闪现了这个荒谬的词汇。

我不信命也不认命,现在却由不得我不信。

从一开始事情似乎便注定了要这样结局。漫画,大学,氰化钾,物理学部第八研究室......

还有贯穿始终的,看似无比可笑的东西。

单恋。

痴迷,贪恋,索求,毁灭。

宛如魔咒的情感,贯穿了每个人的灵魂烙下不可磨灭的疮痂。

无望之爱。

倘若每个人当真能够怀抱如此心思矢志不移,那么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分道扬镳殊途陌路。至少谁都不会死。

千秋可以当一辈子的漫画家,羽鸟大概真的会一辈子做个编辑,我应该就是接着上研究院泡实验室,也可能就这么毕业了当个漫画助手一直陪在他身旁......

原本一切都还是幻想,如今一切都成了幻梦。

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么,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呢?

 



(因为你有伊集院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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