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一条浮舟。

毕业祭(十) 毕业前夕的雨

雨大概是世界上最有存在感的东西,因为一旦天上下起了雨,你总会有什么途径能了解到这一事实。比如雨滴敲打窗台的声音,雨丝在窗玻璃划下的轨迹;再就像喷泉池中泛起的涟漪,街道上行人撑起五颜六色的伞,白天从图书馆的窗户往外看,一条陆离的河流,模糊处理后就成了雨的背景。

千秋喜欢下雨的时候坐在窗边画画,画不出来就丢下本子在玻璃窗上乱画;又或者干脆推开窗户,趴在窗台边缘看雨滴滴落,水花溅到脸颊上也不介意,反而会开心地笑。

他安静下来的时候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那种美好令人捉摸不透却又会情不自禁地被吸引。我看着他的微笑画出他的模样,从未尝试过去打开他的心脏。

现在离他最近的人已经死了,很多事情大概只有他才知道。

从一开始我就输了,无论是十年之久的爱恋还是对手间的较量。后者我并不意外,伊集院响能懂得我在想些什么,我却摸不透他。换个人来就会是全然不同的结果。

也许有些人有些事我从没看懂过,又或者一开始就闭上了眼睛。

 

无论如何,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雨滴砸在身上异常的沉重,雨声杂乱的波形拉长了缩短了流经耳膜撞击听小骨震得头壳发麻。很冷,衣服从里到外湿透了,神经麻木的感觉不到痛,意识在流失。

 

如果现在有辆车撞过来就一了百了,这么想着舌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之后又会怎么样?过了今天晚上......

 

已经和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彻底失去知觉是在打开门锁径直倒在沙发上的瞬间,我是真的太累了。

 

将心血燃作烛灰的十年,血凉心冷一地狼藉。

 

睡一觉吧......

 

 

21:10,物理大楼,漆黑一片的十一层。我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末。

 

他不在这里。

 

他不会在这里......

 

他在哪里?

 

我想我是疯了,做着毫无目的和意义的举动,为着甚至算不上理由的理由。

他强作镇定的说了失陪转身出门的时候我没敢看,后知后觉冲下楼时那个白纸般的的背影已然融入雨幕消失不见。雨水冲刷尽了一切的痕迹,这个人今晚从未出现过。

 

我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现在我应该做的是打电话通知课里案件已破。

如果柳濑优没事的话,这案子我不管了又如何!

脑海之中一闪而逝的疯狂念头,随之而来的无力感把我淋得湿透。

 

被瓢泼大雨吞没的东京城,我不知道他把自己丢到了哪里。

 

有那么一瞬我才发觉,除了他的思想,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被心爱的人背叛之后,他会哭么?

 

他会有多难过?

 

他会不会有什么事?

......

 

不敢再往下多想哪怕一丝一毫,脑袋被错综复杂的思绪塞得几乎要爆炸,引以为傲的大脑此时成了烧坏的电脑主板。编译处理计算功能统统瘫痪。

 

绝望。

 

有生之年第二次体会到的滋味,早已不再陌生。

 

加了消音器的手枪,衬衫后背绽出一蓬妖艳的血花,少年失去生命的惨白面容,男人愤怒绝望痛不欲生的嘶吼,身旁接连不断倒下的同伴与后辈......

 

颤抖的双手覆上了面容,眼眶里不知有血或者泪滚落。

 

我到底能怎么做?

我到底该怎么做......

 

“......伊集院?”

有点迟疑却依旧平稳的声音,像是在确认我的身份。听在耳中相当熟悉。

一个此时出现理所应当,却非我所愿的人。

“白川老师。”

我缓缓抬起头转过身,试图去直视他,却失败了。

“过来。”

音量不大,掷地有声,坚定的不容拒绝。

    

“你在找柳濑?”

进了办公室拉上门,紧张感尚未消退,便被劈头一句镇住了心神。

读书时我曾是这间办公室的常客,三天两头因为拖进度迟到早退被叫进来骂的狗血淋头。现在这种情况下,心绪反而平静了不少。

不过......

“是。”

“你为什么要找他?”

果然。

这种时候只能硬着头皮装傻了,刚想开口就被老师堵了回去。

“别扯什么案件公务的鬼理由,也不用跟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从一开始这事儿就不会跟他扯上什么关系,顶多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这下我彻底没话了,在白川老师面前,我一直都是那个没长进的学生。

真实答案我并非一无所知,可我死都不敢说出口。好像一经由声带传递到外界,所有的不确定因素都变成了既定事实一般。那些被完美地隐藏在身份阴影下的私心,不可为人知。

我想保护他,不只是以警察的身份,无论何种手段何种方式。

所以那个时候,警察并不会过多在意,伊集院响却心如刀绞。

    “我...喜欢他。”

这话一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愣了。

    “我想也是。你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身边的人一有点什么事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脑子全当摆设了。”

 

......

 

白川老师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咖啡,从桌面上随手扯了张便条纸写了几行字,心里突然有点慌。刚想问点什么看到他的表情立刻闭了嘴。

“这是他家地址,你可以去碰碰运气。那是个好孩子,当年的事不怪你,好了滚吧。”

 

接过那张纸条,我没敢在办公室多留一秒,不知道是害怕严厉的老师,还是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眼泪落下。

也许我从没真正了解过自己的老师。

 

雨还在下,空气和扑面而来的雨滴幻觉般温暖了不少。

想见他,担心他,喜欢他,我一直在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

脑子果然是当摆设了,我摸了摸唇角,笑容有点无奈。

哪怕过了今晚再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也无所谓,他没事一切都好。

至于其他,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事实是我二十九年生命中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的选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几十年之后每当想起依旧后怕的一塌糊涂。差一点就是不可挽回的后果。

咳咳,关于白川老师我写的时候脑补了一下于花都之中......总之绝对是个好老师神助攻没问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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