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一条浮舟。

毕业祭(七) 零可能的情况

工学院的机械系和计算机系共用一栋最大的楼,在三楼绕了半天,总算找到了地方。

“高屋敷先生?”我站在第十一研究室外,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伊集院先生。”

开门的年轻人眼角妩媚地下垂,好像在微微笑着一般,忽略他苍白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球的话,算得上是非常迷人的一张脸。

高屋敷玲二,机械系四年级。找他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是羽鸟芳雪的室友。

“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就问吧,我没有隐瞒的必要。”

倒是个聪明人,我暗暗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好,他最近有没有过夜不归宿的情况?”

“我知道的就有好几次,不过都是在搞毕设,这些情况大家差不多。那可不是交篇论文就了事的东西。”

话虽如此,他脸上的苦恼神色并不显著。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以完成的任务。

高屋敷玲二和羽鸟芳雪,两个人身上的同类特质相当强烈。这是我见到高屋敷之后所感觉到的。是与外在完全无关的气息一类的东西。

“能具体说一下么?比如,他在哪天回到公寓时,神态动作看上去非常不对劲。”

“让我想想。”话被打断了。

 

沉默了差不多一分钟,他缓缓开口。

“两个星期以前。”

 

这并不是我所希望面对的可能性,也是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事中近乎为零的可能性。然而它所造成的后果,却是不止两个人的百分之百的悲剧。

就这样想着一股酸涩蓦地填满喉口挤进了胸腔,细碎的刀片似的刮得心脏生疼。

又来了。

时间已经过去三年,曾经的痛早已深刻成烙印,一旦触及便如同昨日重现。

他们之间委实并没有什么相似点,如果不算让我从见到第一眼起,便想要当作珍贵的宝物去守护的话。

太美好的模样,透明的坚强而脆弱。

 

十一点半,我出了楼门,朝帝都图书馆方向走去。不过这次我走得很慢,每过几米都要抬起头来看看。在我第二次反方向路过同一棵树时,一边的花匠大叔终于不耐烦了:“看啥子哟,这里的树每星期都要剪一遍的,啥时候来看都是一个样儿。”

高屋敷玲二在撒谎,或者作案动机成立,二选一。

高屋敷绝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撒谎。

 

在这之后我回去搜查一课调了点资料,大致上把已知未知的案情梳理了一下,得出了最终的结论。不过即使是作为小说剧情来看,这个前因后果也未免太过荒谬了些。

“有结论了?”

“你怎么知道?”

“每次要破案的时候你们这一组的人保准一脸黑锅底,还都是跟你学的。”

我呛了一下,顿时第无数次产生了杀人灭口的冲动。

“桐岛警视,我有件事要拜托你。”难得的敬语加头衔的称呼,原本笑容满面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整件事情关系到的,不止帝都大学的名声。所以对外公布的消息越少越好。”

“理由不错,没问题。”桐岛点了点头,“不过啊,响,你是以怎样的立场来看待这件事的?警察,还是帝都曾经的学生?”

“都不是。”我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桐岛这家伙敏锐的过分,在自己都没想明白原因的当下,有些事还是先别让他察觉比较好。

能理解他人悲伤的警察的确会做出保护与案件相关联者的举动,然而天知道这个请求里私心的成分占了多大的比重。

 

下午六点,帝都大学,物理大楼。

一切结束前,想再去见他一面。

走到楼门口我不由自主地抬头向上望去。一天前说过的话,现在成为了现实。

其实他抽烟的样子很美,轻柔的睫羽漫出细长眼廓,薄唇如纸面色如雪。虚弱脆弱像是即将凋零的玫瑰,轻轻用力都会碎在手心一般。

想吻他。

 

空荡荡的实验室,离开的人忘了锁门,一眼看到他趴在实验台上一动不动,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闪着幽幽荧光。

实验成功了吗?

记忆里实验室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不过一个人处理实验报告不知不觉一觉睡到半夜这种事,我也不是没经历过。

空调温度开的明显有点低了,我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冷意。随即想起一个数据,顿时愣在了那里。

19℃,“橡皮泥”原相的标准温度,七年前的实验室也开着这个温度的空调。

记忆真的是太可怕的东西。不过我希望它今天再奏效一回。

没记错的话,毯子在靠墙第二个柜子下面。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撕裂了暗沉的苍穹。我为他关上窗户,拉好了窗帘。

我现在只能做这些了。

好像要下雨了。

 

“伊集院先生。”

高屋敷站在公寓楼门口,朝我扬了扬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档案袋,我接过,比想象中要重一些,像是一本精装书。

“多谢。”

“不,如果它一开始没有落到我手里,现在案子可能已经结了吧?”

这么说着他的神情带着明显的自嘲,眉眼漫溢着苦涩的意味。

“我真是自私到无可救药。”

“今天以后,这件事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的联系。走出失去朋友的伤痛也许很难,但对你来讲,决不是不可能。”我认真地看着他,“机械系的‘No.1先生’。”

“这个称呼都传出去了啊!”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悲伤的神情似乎被冲淡了些。

也许那些负面的情感会如同烙印伴随他的一生,但他并非固步自封之人,再深的伤痕,都有被时间抹平的时候。

 

档案袋中除去笔记本,还有一封稍小一些的牛皮纸袋。正面右下角圆形龙纹印记分外醒目。

这就是了,案件中的第三个零可能,整件事情的根源。

第一个来自吉野千秋,第二个是属于柳濑优,构筑出一条牢不可破的歧路。

然而,第四个零可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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