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一条浮舟。

毕业祭(六)记忆合金的心

第十二次

测试失败次数纪录再一次被刷新。

真是令人烦躁啊,这样的夏天。

 

上午九点半,如果有谁正好路过帝都物理大楼再碰巧抬头往上看一眼,就会发现有个神经病正靠在顶楼栏杆上抽烟。

物理大楼天台禁止学生和老师进入,这个大家都知道;帝都大学实验区全面禁烟,这个大家也知道;由此可得出结论:校规这种东西的执行力度,还是有待加强啊……

我转过身去,在栏杆上按掉烟头,又从烟盒中抽出一根,划亮火柴,点燃。天色暗沉依旧,浓重的云雾将整个城市层层密封,感觉不到一丝风的流动。

要下雨了么?

从出事那天起算,今天是第四天;那天上午之后,太阳就再没露过脸。无疑阴天是夏天最令人烦躁的天气,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到底该怎么办啊……

“你果然在这里。”

这声音有点熟悉,我没回头,而是掐灭了那根一口没抽的烟。

“帝都第一跳楼圣地,柳濑君确定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无所谓。”懒得理他。

“案件审理结束前,保证当事人的人身安全也是警察的职责之一。”他笑容敛去,上前了几步,像是怕我真会跳下去。我突然有点想笑。

“丢下搜查本部的工作来楼顶吹风,似乎不是系长的职责范围。” 

“所以说领导阶层的腐败是永远无法阻挡的趋势。活都被手下干了,我们就只能一边凉快去咯。”

是想强调工作时间摸鱼打混不是你的错吗?!

好吧,丢下半拉子测试来楼顶抽烟的人没资格说你。

 

“验证试验遇上麻烦了吧。”他突然轻声说道,尾音压得很低。能够明显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

“你和这个实验,不,‘橡皮泥’,有什么关系?”自从见到他第一天起,我便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算得上明知故问,只是想求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那个项目我曾经参与过。哦对了,我以前也是第八研究室的学生。”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此事分外不值一提。却还骗不过我的眼睛。

不过,和我没关系的事情,我一向懒得去关注。

“话说,那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干的?”他突然抛出一个直球,我有点措手不及。

该怎么回答呢?尽管他并未表现出期待我的答复。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香烟重又燃起,一星若即若离的炽红光点。低下头不去看他的脸,轻轻吐出一口烟。

他没正面回答,我却能感受到,那双深灰的眼眸,目光仿佛定格在我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柔和而出奇明亮的眼神,令人厌恶的无所适从。

“呐,借个火。”

说着,他的嘴唇凑了上来,烟头轻轻一碰。眼皮的折痕非常浅,将近一个刹那的时间,甚至足够我数清他的睫毛。

后知后觉这种行为的恶劣性质,我沿着栏杆快速退了好几步。

“你......”

“我相信啊,没问题。”他背靠着栏杆冲我笑笑,散漫地吐了口烟圈。那笑容有种不明原因的骄傲,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你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但是具体会不会做我就不清楚了。就像不会说谎的人,未必就不会骗人。”

说这句话时他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从心底升起的恐慌,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占领了大半个心脏。

他好像看穿了一切,我竟会产生这种幻觉。

 

不过我好像的确不怎么擅长说谎......

 

摆脱了莫名其妙的人,我烦躁地抓抓头发,走下楼梯回到实验室。

现在最令我困扰的东西,非“橡皮泥”莫属。正式名称的话应该是“超级金属”一类的东西。复形次数下限超过1000万,可以真正实现所谓“高周疲劳”应用的新型记忆合金。

这是白川老师的项目,七八年前学术界的玩笑话,如今离现实只差一步。

热力测试和压力测试。

经过前期的无数次失败和调整之后,得到了完全兼容两种不同排列结构的特殊沉淀物,与此同时钛和铜所形成的Ti2Cu结构理论上简化了相变过程。所以现在的情况说是万事俱备或者箭在弦上都不为过。

通过温度变化和拉力释放发生相变实现神奇特性的金属,想要成为被世人所认可的存在,通过1000万次的压力测试和热力测试只是第一步。

现在,仅仅是热力测试就能难倒你了么,柳濑优?

我一拳砸在桌面上,死死咬紧了牙关,钢化玻璃映出的表情冷厉而狰狞。

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话,还说什么保护最重要的东西!

 

记忆合金柔性与刚性并存,无论如何弯折,卸去重压便会回复原本的形状。坚韧如此,亦是逃脱不了“金属疲劳”的宿命,断裂残损再不会是最初的模样。

人心比记忆金属脆弱,却也比它坚强。

所以层层重压下的我并不担心如何决断,因为选择早在故事的开始便已做好。

这么想着我离开机器和报告书去洗了个脸,这几天要打的仗,现在只是开了个头而已。这种时候最好别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还有,决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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