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一条浮舟。

毕业祭(五)白夜中绽放的花

“前辈?”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浑身一震。凉拿着点亮了屏幕的手机站在我身后,原本清秀的脸颊犹如鬼魅。

“凉......拜托别这么吓我...我还想活过三十岁......”我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向他抗议道。

“我只知道前辈你如果再这样下去就算到了四十岁也不会有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喜欢的。”凉轻描淡写地接过话头,稳准狠补上一刀。

......好吧就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每天听即将步入三十代的大叔念叨要找一个漂亮可爱的女朋友的确是件很没有忍受度的事儿......

知道有些事情不适合在这里谈论,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掏钱包结账。

咖啡馆里多了不少人,大部分是看上去像是学生。帝都图书馆和外面的半个街区共用一个配电箱,经常发生原因不明的断电事故。日子久了学生们也习以为常,停电了就丢下书本去校门外转转,反正本区的抢修效率相当靠谱。

我和凉,都曾是这些学生中的一员。

这么想着情绪有些莫名的放松,可只是一瞬间。下一刻我便意识到,无论受害者抑或调查对象,上一次停电的时候,他们可能都还坐在这家店里喝咖啡。

究竟是为什么?

“啊!”

“啪!”

手机重重摔在地上,被我撞到的人轻声叫了出来,声音很软,有点怯弱。

循着屏幕的荧光我先一步捡起手机递过去,万幸,玻璃没碎。余光无意扫到一条提示:一个未接来电。

“抱歉,吉野先生。”

“伊集院先生?”

声音有明显的停顿,语速压的很慢,尾音带点颤抖。

——他在恐惧。

——为什么?

 

藤堂告诉我,在我到达现场之前,吉野千秋对外界刺激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我和雫石前辈一同到的现场,敲了好几次门才打开。他当时整个人都蜷缩在沙发一角,眼泪一直在流。后来雫石前辈试着跟他说了几句话才好了一点。”

雫石是搜查一课公认的谈话高手,安抚证人情绪之类的工作交给他就不会有问题。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和他待在一起时心情会莫名的平静安宁。

刹那间,一个我先前仅仅是略微察觉的疑惑有了答案。

”怎么了?”

凉的声音很温柔,我闻所未闻的那种温柔,与平日的冰冷判若两人。非要打个比方,像是在对年纪比他小上许多的可爱的女孩子说话。

“啊,没关系,有点不习惯。”略微放松了一些,吉野千秋轻声笑道,“突然之间,好像整个世界的光都没了。”

 

路灯已经恢复了照明,苍穹之上阴云密布。

“普林斯顿的留学名额,全物理系只有一个。按照成绩应该给柳濑,可是除了白川教授,物理系的人……”

“可以理解。”当年我因为这种性格惹过不少麻烦,自然明白凉的意思。换句话讲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据我所知,整个物理系唯一有能力和柳濑竞争的人,就是那位羽鸟君。”

的确,以日本教师评判学生的一贯标准来看,羽鸟芳雪甚至比柳濑优更具备获得这个名额的条件。从大学二年级起任学生会主席,剑道社主力,性格沉稳,更难得的是他在专业课程上的表现同样出类拔萃。并且,他的导师是森崎浩介,仅次于白川老师的名教授。

“他的成绩不是森崎给改的吧?”我皱了皱眉,想起了从前一些不太好听的传闻。

“难说,不过白川教授对他是不怎么满意。”

凉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有些事情我一定想的比他清楚。

可以肯定的是学术方面羽鸟远不如柳濑,但由于某些原因本没资格与他竞争的人成了对手,还很有可能会输,的确是件令人气愤的事情。

不过,要我相信那个逗着猫咪笑得孩子气的年轻人会因此犯下可怕的罪行,绝不可能。

怪物不过是有各自执着的东西,终究还是一颗人类的心。

“记得第一天我问你的问题吗,凉?”

“......人在什么时候会恨从心起?这个么?”他看着我,黑多白少的瞳仁深不见底。

“当时你的回答是最重要的东西被别人夺走,而自己无能为力。柳濑是否无能为力且不说,以他的才华和性情,绝不会将这点小事如此看重。”

那一瞬,略显稚嫩的声线自心底响起,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与声带的微小振动共鸣。一字一句所蕴含的能量,震颤我的整个心房。

自恃才华,目下无尘,骄傲的能与世界为敌的伊集院响,透过遥远的岁月,轻轻地说出那一句相信。

他在相信柳濑优,一如相信着自己。

 

两盏路灯之间光芒重叠,我看到凉低下了头,便停下了脚步。令人窒息的气氛在暖黄灯光下蔓延,整整三分钟,没有一个人开口。

“那么,前辈你说,什么样的事情,才会造就如今的局面?”音色极轻,透着股倔强的味道。

“你有没有想过,羽鸟芳雪在这件事中,充当的是什么样的角色?”我反问道。

由于无法直接接触,这个与案件真相联系最紧密的人,现在反而成了离我们最遥远的存在。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迷雾中的他绝非洁白无瑕。

身亡命殒,于他而言或许并非灾祸,而是代价。至少令他服下了氰化钾的人在这么想。

这次凉没有答话。我们各怀心事,并肩走过余下的半条长街。夏日已至,东京都的空气除潮湿外更添一份沉闷,吸入肺中好似团团棉絮涨满心口,就连血液都静止了流动。

“快下雨了。”

下一个十字路口,我仰起头,望了一下阴沉惨淡的天空,对凉说。

“真的?”

这个,真的只是一个包含了期望的推测。


写完这个咋有种自己爬墙了在写响石的感觉......细思极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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