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一条浮舟。

毕业祭(三) 伊集院响的判断

“你之前学过化学。”

“嗯,大一我在化学系读的,大二才转的物理。”

注意到这点完全是个意外:他向咖啡里加方糖时,勺子的运动轨迹是沿顺时针画出的正圆,勺柄与液面成角接近九十度。咖啡杯不大,勺子主体是金属,我却确信自己并未听见一丝一毫瓷器与金属碰撞的脆响。

这是化学实验室里使用搅拌棒的手法,而且相当娴熟。

“和那位羽鸟先生一样啊。”

“不。”

他第一次这么直视着我,透过一尘不染的镜片,那眼眸几乎将我的心脏灼伤。

“我和他,决不是一样的人。”

这么说着他微微低下头,白皙清秀的脸上好似流过一层朦胧的雾气,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柳濑优没坐多久便找了借口告辞。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我的目光几乎粘在了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那孩子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你。不过他比你要坚强得多。”

冷面冷心的曾经的老师这么对我说,想到这里我开始沉默。

我早已不是当年的伊集院响,我一直这么对自己说。

现在应该是检验这句话真实性的时候了。

 

“凉,你觉得人在什么时候才会恨从心起?”走在路上,我突然这么问他。

凉的步子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咬着碳酸饮料的吸管,似乎在思考的样子。

“我的话,就是最重要的东西被别人夺走,自己又无能为力的时候。”

正当我快要放弃询问的时候,他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这样么?”

这次他理都没再理我,直到喝空的瓶子被砸进可回收垃圾箱。

“前辈你理解不了的。”

这次沉默的换成了我,他说的话与现实恰好相反。

对于柳濑优,或者七年前的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会是什么?

 

“星野草苗小姐?”

漂亮的女孩像是受惊的猫儿,慌乱地睁大了灰玛瑙似的眼睛。柔软的深栗色中长发披散在肩头略显凌乱,侧面大朵白玫瑰的发卡也歪斜着。淡妆倒是非常精致,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眼线晕的一塌糊涂。

这样的女孩子,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看来消息传开了。

“交往时间最长什么的......也许吧。”

“没人能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作为男朋友带出去炫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时间久了就不难发现,一开始的温柔感觉什么的,对他来说不过是习惯罢了。”

“尽管知道是这样,可是真的让人很难忘掉呢,也完全无法去抱怨。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不喜欢而已。”

提起这些早已成为回忆的往事时,星野小姐的表情和声音令人心碎。如果藤堂那家伙在场,说不定眼泪都掉下来了。

交叠在裙摆上的手指骨骼纤细漂亮。如果把她美好的脸颊比喻成一朵苍白的花,那么毫无疑问,我见过同色同种的另一朵。

 

如今一切都还只是猜想和主观臆断,真正有效的证据并未现身,我还在等。

 

“所以说前辈,你今天下午到底干嘛去了?”

凉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据藤堂说他下午专程跑到千叶去查药品库的记录。两年的记录册足足翻了他一个下午,却一无所获。

“更早的记录哪里都不会有保存的,再加上药品库房本身管理就混乱的要死,本院的学生想带出去一点危险品根本就不是问题。”

“氰化钾能保存两年以上的时间吗?”我不怕死地追问了一句。

 

氰化钾的保存期限有多长?

铭心刻骨的仇恨,又能够在心底忍受多久的埋藏?

又或者,只是另一种物质化学变化的剧毒产物?

从前的我绝不会明白,现在的我应该能明白。

 

自从我失去他。

 

“居然停电了。”

无奈之下,我叹了口气,顺手把最后一块提拉米苏塞进嘴里。

“帝都特色停电高发区,别告诉我前辈你从没来过。”对面那个声音冷冷说道,“这附近的房子连入行没几年的小漫画家都租的起,您以为是没有原因的么?”

根据一般经验,这家伙对我使用敬语十有八九是出于找碴需要。想到这一点的我明智的转换话题:“凉,上午拜托你去查的那个人,结果如何?”

“柳濑优?他大概是这个案子最大的嫌疑人。”

“什么?”

“他和羽鸟芳雪不和已久。而且,最近有件事,很有可能就是案件的导火线。”

凉接下来又说了些什么,然而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怎么可能?

不对,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二十几年来我头一次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怀疑,意识到这一点使我如履薄冰。

换做别人这或许就代表着事情变简单了,可那个人是柳濑优,和七年前的伊集院响同一级别的怪物,甚至更为可怖。

人类的天性总是会纵容错误的产生和存在,怪物却不能够容忍任何一丝的纰漏。

这是作为研究者无可取代的天赋,也令他们不容于世冷漠疏离。即使他们未必有一颗冰冷的心。

想到这里,我低头看向一直空握着的左手手掌。不出意料,掌心已是湿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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