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一条浮舟。

毕业祭(一) 伊集院响的现场

“藤堂,现场的情况怎么样?”

“不好说,您还是来看看吧。”

出任组长的第一个月,我碰上了这起案子。

 

帝都大学,曾经待过四年,可称之为“母校”的存在。留下的回忆称不上多么美好也坏不到哪去。然后毕业七年第一次回到这里,却是因为一桩命案。

要知道,这并非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这么想着情绪不免又低落了一个档,尤其是在听说被害人是物理学部的后辈时。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死的不明不白。这也许是糟糕的前辈所能许下的唯一承诺。

曾经的我逃离了这个地方,可这里毕竟是帝都大学物理学部,承载回忆的地方。

 

“氰化钾中毒?”

“对的。”凉的脸色甚至比我还差点,化学专业让他对有毒物质格外敏感且没好感,“我敢肯定来源一定是化学实验室。”

“可是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毕业的前一年化学部就搬到了千叶校区。”藤堂皱着眉头,补上了他没说出口的部分。

“为了杀个人去趟千叶,似乎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看来凉已经把案件定性为了他杀,不过也没人会无聊到跑到朋友家自杀。这么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

通过他们两个还算清晰的描述,我了解到了大概是我碰到过的最为离奇的案情:

被害人羽鸟芳雪,物理系四年级生。星期六早上来拜访朋友,在喝了一杯柠檬茶后,氰化钾中毒身亡。

……

“哦,对了,警是那个朋友报的。看他的样子,似乎事先不知情。”

“他现在在哪?”

 

就是在这么诡异的状态下我见到了吉野千秋,与他的朋友不同,他稚弱的像个高中女孩,苍白的近乎透明,深棕色短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眼睛很大眼角下垂,微微泛蓝的虹膜覆着薄薄泪光,动人的出奇。

说实话,他现在的样子,让我连话都不敢问了。

“吉野先生?”我试探着轻唤了一声,那一刹那他的身子轻颤了一下,慢慢抬头望向我,清澈的大眼睛被不安和恐惧牢牢占据,眼圈通红,眼角泪痕宛然。

“怎么了?”

声音很轻,好像一碰就会折断。无疑这样的事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冲击。更何况,他看起来原本就不是多坚强的人。

“能否麻烦您,回答几个问题?”我尽量把声音放柔和些,以免引起他的抵触,

“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可是我们很想尽快找出那个凶手,相信您也一样。”

霎时,一滴泪水无声滑落白皙的脸颊 ,即使我对他一无所知,此刻也能够轻易感受到,那太过真实的悲伤。

“抱歉…”

“没关系的,”他低声说道,“我的确…想知道真相。”

也许不是我的错觉:他把“真相”这个词的发音,咬得分外用力。

 

吉野千秋是个漫画家,身为男生却在描绘少女的恋爱漫画。

“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有些事情我理解不了,所以我现在还没能画出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苍白的脸颊添了些光彩。从之后的交流中我得知,他原本是帝都文学院的学生,三年级时退学,成为专职的漫画家。

“很了不起啊,吉野先生。”我真心实意地赞叹道。

“哪里……”

“平时画起稿子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几次如果不是小鸟冲过来逼着我去吃饭睡觉,可能我真的会直接死在画稿堆里……”

戛然而止的话语,触发了记忆中某个不为人知的开关,带点笑意的嘴角凝固在一刹那,并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一滴一滴的掉下来,瞳孔有些涣散,愈发显得悲伤浓烈而纯粹。

无疑我是被这种情绪感染了,坐的离他近了一些,轻拍他颤抖着的瘦弱的脊背,给予聊胜于无的安慰。

 

“证人现在情绪不稳定,有些事情还是等等再说吧。凉你留下做个笔录,藤堂跟我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走到帝学校大门口,我没回头,就这么冷冷地对身后的藤堂说。

“等你了解到事情的全貌之后,再下结论也不迟。”

“可是……”

“刚刚雫石他告诉我了一件事。我微微眯起眼睛,停顿了一下。

“昨天,吉野千秋的另一个朋友来过。他也喝过那瓶柠檬茶,一点事都没有。”

“什么?这么说……”

“对啊,你觉得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这就是暌违七年后,我再次踏入帝都物理学院大门的原因。

我再不会是当初的伊集院响。

 

理学院,物理大楼十一层,材料物理第八研究室。在很久之前就几乎只收研究生,这已足以证明我的调查对象是多优秀的人。

说来,案件的被害人羽鸟芳雪,生前也曾是这个研究室的学生。想到这一点的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也不知道实验室的速溶咖啡是不是还那么难喝。

 

漫无目的的想着,电梯叮的一声停住,看了下楼层,七楼。没记错的话这层有个打印室,唯一的作用是印实验报告。

电梯门一开,抱着一摞打印纸的年轻人走进来,实验室的打扮,银丝边框的镜片一尘不染,反光十分彻底。

“十一楼,谢谢。”

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声音,听得出倦意却依旧清纯干净。

第八实验室的学生?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毫无疑问,他的外形非常出色。

茶色短发柔顺清亮,轮廓分外清秀精致,雪白的实验服勾勒出肩背的线条挺拔而纤细,袖口领口折的一丝不乱。衬衣一直扣到了风纪扣。

或许是觉察到了我的视线,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细长的双眼透过镜片直直看向我,微暗灯光下那眼眸晕出一股迷幻的深红,令人想到水晶杯中加了冰块的葡萄酒。

真美。

这居然会是我的第一反应,无关身份性别。

十一楼到了。

他收回视线再没看我一眼,抱起实验报告径直向外走去。刚想起来电梯和地面有点高度差以前摔了我好几次,那个白色的纤细身影一下子倒了下去,打印纸雪片似的散了满地。

他的眼镜掉到了我脚边,我捡起来递给他,顺便帮他收拾实验报告。

“别动,顺序乱了不好收拾。”

别这么无视曾经的专业人士啊我说!

怀着如此复杂的心理,我选择性无视了这句话,把已经拿在手里的打印纸翻了个面,刚好是第一页。

我看到了他的名字,半分钟之后才意识到他是我要找的人。

记忆合金的复形实验报告。

不知何时,掌心浸满的汗水冰凉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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