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一条浮舟。

好梦如旧(上)

1996年夏,轻井泽。

三年前虚假繁荣的泡沫经济彻底崩盘,加之以政府的失当决策,仿佛一夜之间,整个日本经济倒退十年。原本上流社会人士云集的避暑胜地,如今虽未彻底破败,亦再不复当年盛景。

纵然如此也没人料到,当年名满东京的人偶师,竟会选择此地隐居。

四年之差,恍若隔世。

六月盛夏的时节,浅间山麓清凉依旧,宇佐见秋彦抬头望,白桦与落叶松的林海青碧苍翠糅合交杂,清风拂过便卷起层层叠叠的叶浪。他记得日本这时离落叶还早,阳光透过白桦的绿叶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那翠色浓郁的像是要滴落,映衬的树干愈发雪白银亮。

离目的地已经很近,剩下的路要靠走的了。他将那辆惹眼的鲜红法拉利停在停车场一角,扭过头去看向身旁。本已打算出声的张开的唇在视线触到裹着毯子熟睡的小小身影时复又闭合,形状优美的唇角勾起一丝轻笑,原本冷峻的面容温柔尽现。

那是他捡回来的恋人,世界上唯一的玫瑰花,是他宇佐见秋彦,今生决不容他人染指的珍宝。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制造者。

这么想着宇佐见的脸色愈发阴沉,恨不得立刻改变主意叫来直升飞机把小家伙打包回英国,永远别跟那个什么人偶师见面。

不过......想到这一点,另一个人从脑海中浮现。

自己与他未曾相识甚至相见。据说他有一张完美的脸,酒红色的眼睛妩媚又哀凉,纤细的手指温柔的嗓音,统统在四年前的大火里烧的连一把灰都不剩。

柳濑优,应该是这个名字,尽管也只听美咲提起过两回。

“老师和优之间的事我不太明白的,可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

带了泪水的嗓音恍惚回响在耳边,他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印象里那是他第二次哭泣。

高桥美咲见不见伊集院响无所谓,可他身上压着柳濑优的结局和生命,以及永远不会再有答案的谜。纵然冷情如宇佐见秋彦亦无法推拒。

“小兔老师?”

一抬头,高桥美咲正揉着惺松的睡眼,不满地看向他。

“到了也不叫我一声......”

“因为Misaki睡着的样子太可爱了。”

......

 

 

檐角古旧的铸铁风铃轻响,清越悠远的音色融入沙沙叶声的流水中,绵延着回旋着久久未曾散去。夏日的空山拥有都市望尘莫及的清凉与宁静。置身其间,仿佛能够忘却尘俗,超然物外。

外屋廊檐之下,黑发紫瞳的年轻人捧着一册精装书细细翻阅,泛黄陈旧的书页,磨损卷翘的页角无一不昭示着这册书的年岁。看得出主人相当爱惜,封皮硬壳由牛皮纸包裹,书脊上手书人间失格四个汉字精致清丽一如其人。

年轻人拥有一副极出众的容貌,五官深邃眉目英朗,不逊色于当下的任何偶像明星。若硬要挑点什么毛病出来,那双眼睛未免太过黯沉,眼底艳丽的深紫色浓郁到化不开,丝毫不见这个年纪应有的光彩。

“生而为人,对不起......为什么呢?”

低低呢喃自语,思绪飘流回了四年前那场地狱的业火之中,眉间浮现出痛苦的深纹。

那一天他终究还是赶到了那座废弃工厂,也曾不顾自身安危冲入火场搜寻。讽刺的是最终他一无所获,可除了烧焦几根眉毛头发外分毫未损。

失去了生命的重中之重,心如死灰之下变卖了名下所有股票与都内不动产业,来到轻井泽避世而居。未曾想这却令他在数月后的泡沫破裂中保全了身家财产,算上这些年制作hybridchild所得,足以令他安度余生。

称不上什么现世安稳,苟且偷生倒是贴切得多。这么想着伊集院响低低笑出了声。

不是没有幻想过美咲可以从火场之中逃生,潜意识却一次又一次地在梦境之中描绘他被烈焰吞噬时的无助与疼痛,甚至能够听见他的呼唤声,自己站在火场之外,想要不顾一切冲进去寻找他,双足却仿佛化为了石块,无论如何也挪不动一步。

柳濑他倒是不担心,制作之初便设定他的运动机能远强于正常人类。现在的话应该已经找到了新的主人,说不定有朝一日,还会在茫茫人海中相见。

似乎是觉察了他的想法,那一刹那,一枚晒干的红叶,自精装书封皮与外包装纸之间无声滑落,打着旋轻盈地飘飞在空中,最终落入泥土。

下一刻,敲门声不疾不徐,异常清晰的流入耳畔,深紫色瞳孔骤然紧缩。

这个地方几乎没人知道,怎么会......

不,如果是能够经常去书房并接触他的文件的人,应该是瞒不过的......

“Misaki!?”

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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